我如今想讲给你们听的，真的就只是这样了。

    不是三国时艳冠天下的东吴美女姐妹。

    也不是唱《消失的光年》的9岁女孩和她的民谣叔叔。

    这里的大乔小乔是我家教的双胞胎学生。一对活宝一样的中日混血小朋友。

    一晃眼，已经给他们作了大半年的家庭教师。一直很想很想写点关于他们的事情，毕竟一周有五天时间每天都会和他们呆在一起两个小时。

    今天好，小鬼的学校组织秋游，我正好可以不去家教而是抱家教的心情面对着电脑写日志。

    隔了一个暑假，这个月初又见到了小鬼头们。他们在加拿大剪了小寸头。平平短短的黑发和过去那种典型的日本小朋友的西瓜太郎头比起来显得长大了好多。

    外婆依旧说着我听不懂的上海话，糯绵绵的吴侬软语，笑容可掬的在进门时给我摆好拖鞋，在我出门时送到门口说再会。孟妈妈工作仍然那么忙，还是见不到她的踪影，只是看见她给孩子们当草稿纸的公司报废的文件上是一大篇一大篇的日文和英文；总是一脸严肃的外公还是会一看到我就放下手上的报纸，眼睛从老花镜上边望过来，用听不出起伏的声音说：小王老师，你好。

    新学期开始了近一个月， 无比敬业的我每天都在试着把席居哲和李晓文讲课内容付诸实践。可是无论是皮格马力翁效应心理暗示，还是正强化负强化剥夺性惩罚消退小步渐进，心理学的精华一旦用到他们身上就似乎立马失去了魔法。每次都搞得我很受挫。

后来想想像这样除了数码宝贝和高达什么都不感兴趣，考90分和考20分表情不做任何变化的小孩。已经很少在乎是被批评还是被夸奖了。

    比如有时候在小乔的书包里找到80分的卷子，我会赞许的腔调一脸坏笑的讲：

    -----“考这么棒，还藏着不让人知道，真是谦虚啊？”

    小乔此时会眼皮都不抬回答：

    ------“乱做的啦。”

    ------“乱做也很厉害啊。”我的笑容干巴巴的。

    ------“那我下次就继续乱做……”

    -@##￥*&…%#&&*（%@#￥%%……

    当然更多时候，我看到的是布满了红圈圈的卷子和作业本（现在的教学很人文的样子，在批作业的时候似乎很少用红x），这时虽然我心里会无比泄气地抱怨“怎么又是40分啊”可是表面上还是要一脸慈祥笑地讲：“比上次的32分已经有提高了，恩，继续努力！”或者挑几个难一点的作对的题指着讲：“这几个这么难都做对了，那些那么容易的却错了，你一定又不认真了吧，下次认真点一定能考到80分的，老师相信你！”

    小乔半睁着眼睛砸吧几下嘴巴，无精打采地说：“你现在可以把卷子（本子）还给我吧，我要改错了啦。”

    于是我又发现我自讨没趣当了回唐僧。

    当然，我王老师也不能总是老虎不发威让小毛头把我当Hello Kitty，有时候我生气不理他们，他们也会立马乖乖的，偷偷地观察我的表情，半天不敢和我讲话。

    哥哥的脾气好一点，天生胆子小，比如每次和小乔吵架先认输的一定是他。有时他在接受了我孜孜不倦的教诲之后会一本正经地向我保证：“下次我一定争取考一百分！”在我正欣慰无比的三秒钟后，他脸上定格着的积极向上的表情忽然一下子塌下来，涎着脸以恶作剧的口吻宣布：“嘿嘿嘿嘿。吹牛的！”或者转过头对小乔：“要不你下次考10分，我考0分，加起来就一百分了呀！”

    大乔那个让我无计可施彻底崩溃的表情，就和小新这个一模一样：







   已经让多名家庭老师头痛不已以至于扔下未付清的家教费忽然失踪的学生，像无数日本漫画里成绩不好却又可爱无比的小鬼一样难缠有趣。

 比如前几天：

我：你们知道“孕育”是什么意思吗?

小乔大乔： 孕育~~孕育~~~~

小乔：哦，我知道了，孕育就是怀孕的人练体育!

大乔： 对！就是跑步什么的!

 我：#￥%&（*……&%%！￥…*&

    小乔的气质类型据我估计绝对是胆汁质，意志坚定，很少让步，富有攻击性，常常和高年级的同学打架。非常聪明，有时候一副酷的不得了爱谁谁的样子，有时候又油腔滑调调皮捣蛋。最重要的是样子长的非常像非常像03年那版电影里的彼得 潘。不仅是长相而且个性神态都简直就是现实生活中那个永远的孩子王Peter Pan。

   “我不会长大的，你不能改变我。”
有时候看着他，我会忽然想起Peter对Wendy说的这句话。

    虽然成绩不好，但是小乔会用笔在草纸上设计各种各样新的数码宝贝；会安装好各种各样说明书无比复杂的机器人；会把暴龙机的用法在一天之内搞清楚；会为同班同学被高年级的同学欺负而打抱不平；会养乌龟、仙人球、金鱼、蚯蚓，会天天去看养的小蝌蚪是不是变成了青蛙；会想着送同学生日礼物和玩具；会不躲避外公的皮带也绝不肯认错；会说“我是中国的日本人，谁要是因为这个欺负我，我就揍他。”

    大乔常常被小乔“老头子，老头子”的叫，他比小乔长得矮且单薄些，似乎对自己作为兄长的身份并不那么明确。他总是会比弟弟慢半拍，所以大多数时候小乔做完了作业，还在不停写字的他就会一脸扫兴地加快速度胡写一通，然后快速地合起本子，藏在书包里。撅起小嘴看着作为监督者的老师我说：“真是累死了。”

    在我义正言辞地表示不要想骗过我，快把作业本交出来时，他会瞪我一眼之后，摆出小无赖的神情，学着《喜羊羊与灰太郎》里懒羊羊的样子口中念念有词：“我是先知潇洒哥，画个圈圈诅咒你！”然后不停的在草纸上画圈圈。

他当时愁苦的脸是这样：



    大乔有点微微的洁癖，一旦是试卷被不小心弄上了污迹就忽然生气,脸拧得像一张皱巴巴纸团，气乎乎的不肯再写字。而弟弟在这方面是典型不修边幅大大咧咧，从来都是把作业本涂写的让人不忍卒读，英语单词之间也没有间距，形似火星文的字迹一再的使我皱眉头。

    他两对我说的最多的一句话是：“老师好累好累的~～～~可不可以休息啊？”

    但每当我宣布可以休息的那一刹那，你会发现他们就像吃了菠菜的大力水手一下子就从几秒之前声称的好累好累的样子变得无比生龙活虎。

    有时他们会在做完家庭作业以后和我讲条件，“还有一个小时，反正我们不做语文，数学，英语，其它你随便!”

   于是我上学期有时会给他们带《床边的小豆豆》、,《彼得潘》、《快乐王子》、《小王子》、《佐贺的超级阿嬷》什么的去读。

    带家教是一件辛苦的事。很多时候两个小时做下来，回来的路上我会骑不动自行车。但是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我很放松，譬如在他们很少的安静地低头做作业时，我可以肆无忌惮地看他们漂亮的脸，对比这对异卵双胞胎的异同。再譬如他们偶尔讲一两句日语加上海话交流搞得我一头雾水他们却一脸得意洋洋的坏笑时，我可以一本正经地命令他们不许讲话。

    但是我知道，这对双胞胎小兄弟小小的心灵里有不为人知的悲伤的种子。那是的生活在中国土地上几乎已经不会讲日语的日本小孩身份认同感带来小小的隐性的悲伤，更关键的是对隔着大海的爸爸的无处倾诉的思念。

    十一假期他们要去（用“回”也许合适一点）日本。我真的很希望这些日子他们能像其他生活在自己国度的家庭完整的日本小孩一样快乐。

 

九月，媒体争相报道王菲流产，说她逛商场时把各种各样的高跟鞋漫无目的试下去，表情落寞。

十月，安妮的女儿恩养满周岁。我记得她在07年9月出版的《素年锦时》的尾页中写道：“送给恩养。一个纪念”    

原来再孤介冷艳遗世独立的女子，从文字和歌声背后走出来，亦不过是平凡的世间女子，也要结婚生子，也要普普通通实实在在的烟火味道的幸福。

 

一个敏感完满的女子总是要经历：固执，任性，叛逆，一意孤行，漂泊，回归，放下我执，寻求安定，结婚生养。王菲是这样，安妮是这样，三毛是这样，连张爱玲也曾试图这样。

 

 “找一个温厚纯良的男子，与他同床共枕，相濡以沫，生儿育女，白头偕老，即使一个女子，原本尽力做到高处不胜寒的华丽，但是能带给她安宁的，终究是为爱的男人生一个孩子。就是这样朴素自然的本性。合理的道。”（《月棠记》）

在晚上才得知安妮早已在一年多以前结婚并生下一个女儿的消息。刚好在夜里重读《月棠记》时看到了上面的句子。

  

整晚都在心中猜想那个能使安妮委身托付的男子会是怎样的一个人。曾在安刊在杂志上的专栏里读她写“男人的性感”和“钻石男人”。看她终于一点点消除了少女心理存有的微微的自虐倾向逐渐领悟：控制，占有，对峙，主导都是爱情里的洪水猛兽，持久的真爱绝不是像很多年前她自己书里写的那样“拥抱着互相伤害都不嫌惨烈”。只有恩慈，承担，包容，成全才能决定爱最终的走向。我于是料想，使得她停靠的肩膀必然健康有力，肩膀的主人定是干净温和，勤劳朴素，专注坚定，细致耐心，富有童真，会喂养小动物会打理花花草草，且待她十二分的好。

 

如此想来竟发现安妮先前小说里那些暴烈，犀利，神秘，压抑，病态，动荡，颓唐的男主角们原来个个都不值得去彻底的爱慕，倒不如一个拥有沉闷而有力眼神会煲汤的平凡男子可以停靠，依赖，休息，让人感动温暖安心。

 

有文章上说，孩子的父亲是安妮认识多年的老友，曾有过一段失败的婚姻，与安妮彼此谙熟对方的习性，他没有求爱,只是给她写了一封长长的信,坦白自己前半生.于是她确定对方是世界珍贵稀少的同类，他认定她，她亦需要他，她把手放进他的手心里愿意让他牵引她走以后的路。这样的感情已经省略了婚姻最初的试探磨合期，彼此善待，珍重，各自的行为在对方的眼里都是妥当的。看的出家庭给了安妮很大的归属感，使她多年来在写作与行走中磨练的心性愈发的安定、明亮、质朴。

 

“喜欢女孩子。天蝎或双鱼的宝宝。让她梳长长刘海儿的黑发，穿白色刺绣蕾丝的裙子，却会光着脚在草地上疯跑打滚，把脸蛋玩得红扑扑的，满头大汗。像花儿一样自由自在，充满意志。但愿我可以搂抱着她喷香的小身体入睡，等她醒来，便背驮着她去机场，跟我一起出去旅行。在她很小的时候，就抱着她一起去旅行。她会是我的小小爱人。我最好的朋友。希望她能够愿意与我亲密。即使，等她成年的时候，我已经变老。”2006年安妮曾在专栏里这样满怀羡慕与憧憬的写道。如今她住在他郊区的农场中，每日打理自己和丈夫一起种植的芭蕉，蜀葵，凤仙，金银花。照看恩养，推她出来晒日光，在她的裙角刺绣小鸟与花朵。采摘地里的新鲜蔬菜，为丈夫准备饭菜，等待他下班归来。

我想其实十月天枰座的女孩儿也不错，她们迷人，随和，友善。不会像巨蟹的妈妈年轻时一样敏感，孤僻，执拗，坚硬，深情，易受伤害。

 

 这大约就是造物给予一个漂泊女子最好的祝福了吧。

 

还要提我在开篇时讲到的王菲。今年一过已是两个女孩儿母亲的王菲就40岁了。但尽管年龄不饶人，我们的天后仍保有孩子一样的童稚洁净的美感，哪怕我们看到的她永远是那副爱谁谁的疏懒神情。

现在的王菲，隐居在那个看起来比他曾扮演过的郭靖还要呆的李亚鹏身后，功成名就相夫教子。即使这样，依然有狗仔不停追拍每个有她出现的契机，歌迷依然热情不减地千呼万唤她能复出歌坛，2003到现在，5年过去了，关于不唱歌不接戏不拍电影的李夫人大大小小的事件仍然一不小心就占据了娱乐版的头条。在这样一个新陈代谢空前旺盛的文艺圈，艺人们时不时就得制造点噱头绯闻炒作一下来防止过气，唯独只有一个王菲归园田居了仍然逃不开狂闪的闪光灯。

想起2003年那场菲比寻常的演唱会，王菲唱完了最后一支歌，干净利落的说，我以后都不再唱歌了，请大家忘记我。   真性情的女子，连告别都是一骑绝尘的美。

 

于是抱着王菲最后一张正式发行的《将爱》听了有5年，也观摩了5年那个曾参演《将爱情进行到底》的李亚鹏在现实生活中怎样将他与王菲的爱情演绎到底。说这样的话，其实我一点没有质疑亚鹏情感投入的意思，相反，这几年来我对亚鹏的担当与沉稳出奇的敬佩。

王菲歌颂了无数次的爱情终于有一次让我们旁人看来都真真切切。

 

孩子掉了，可以再要，或者不要。

 

其实有童童和李嫣也足够了。没必要像农村里的尖酸婆婆非要给李家添个男丁。重要的是，虽然这几年过的有些波折，但家庭带给王菲的巨大满足与安慰也很分明。

 

就是这样，坠入凡间的精灵也不能不食人间烟火。再凛冽再强大的女子回到家中也不过是把红豆熬成粥的小妇人。

 

 往往故事有个平淡的结尾，读者会比较容易安心。作为听者或者读者的我们不愿再看她们的爱情再有什么波澜起伏的续集，只想能像年幼时读童话故事那样笃定的相信“从此，他们在一起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